
微信公众号在创新创业研究日益成为管理学科“热土”的今天,一个关键问题逐渐浮出水面:我们是否在用“旧地图”探索“新世界”?
2026年5月16日,在武汉“第十二届创新创业研究与教学研讨会”上,东南大学杜运周教授以《创新创业的独特性与方法创新》为题,分享了他在方法论领域深耕十年的思考。他的观点十分清晰:创新创业现象具有独特的复杂性,传统方法难以承载其研究使命,方法创新,势在必行。
创新创业研究正变得越来越“热”,但一个根本问题却被长期忽略:
我们用来研究创新创业的方法,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太匹配。
为什么?
因为创新创业现象本身是复杂的、非对称的、动态的,而传统管理学方法大多建立在线性、对称、静态的假设之上。
这不是“方法不够好”,而是方法与现象之间出现了结构性错配。
杜运周教授总结了创新创业研究的四个核心特征:
等效性:条条大路通罗马。同一个结果,可以由完全不同的原因组合达成。
非对称性:成功的“配方”不等于失败的“反配方”。高绩效与低绩效的原因结构不同。
并发性:原因不是单打独斗,而是多个条件一起起作用。
动态性:创业过程会演化,时间和环境会改变因果关系。
这四点加在一起,指向一个结论:创新创业是一个动态的复杂系统问题,不是一组线性回归能解决的。
传统管理学研究的底层逻辑是因果逻辑:
先确定一个结果Y,然后去寻找导致Y的各种原因X。
这个逻辑在稳定环境中有效,但在创新创业中会出问题——研究者往往会找到几十个“显著相关”的X,让实践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。
创新创业行动的逻辑是什么?
是效果逻辑。
从已有的手段出发,去探索可能实现的结果。
创业者资源有限,他们更常问的是:
“我手里有什么?我能用它做成什么?”
同一个手段,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——这就是多结果性。
因果逻辑是“找原因”,效果逻辑是“找可能结果”。
这种底层逻辑的切换,必然要求方法论的重新设计。
杜运周教授团队近年来一项重要工作,是提出了复杂中介模型。
传统中介模型(Baron & Kenny)假设:
X(单一变量)→ M(单一中介)→ Y(单一结果),且关系是线性的。
但在创新创业研究中,X常常不是单个变量,而是一个条件组合(比如“高市场活力 + 强政策支持 + 适度竞争”)。
那么,这个组合如何通过中介机制影响结果?
复杂中介模型引入了三种新机制:
多重并发:前因条件可以是交集或并集。
等效性:多组前因组合可产生相同的中介状态。
非对称性:导致高Y与低Y的路径结构不同。
杜运周教授还简单介绍了考虑时间(time)的重要性,提出了复杂成长模型。复杂成长模型可以分析多种因素的成长如何协同的问题。
这些模型已在《管理世界》、Technovation、Entrepreneurship Theory and Practice 等顶刊发表,并被国内多位学者用于实际研究。
简单说:复杂问题,需要复杂中介模型与复杂成长模型,而不是硬套线性思维。
杜运周教授特别强调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:
理论创新与方法创新,不是谁先谁后,而是相互促进。
有时理论领先,倒逼方法创新。
例如蔡莉教授的“创新驱动创业”理论,就需要新的方法来检验复杂的因果过程。
有时方法领先,激发理论创新。
例如fsQCA方法的发展,推动了“模糊集创业决策理论”的出现。
就像创新创业本身一样,理论与方法也是一种协同演化。
国际学者也注意到这一点:方法论的发展有时跑在了理论前面,这时候反而需要理论加紧跟上。
最后,杜运周教授分享了几点很实在的看法:
方法创新不是“炫技”,而是解决真实问题的必要工具。
中国学者在方法论上的探索,完全有可能走在前列,成为全球学术对话的引领者。
青年学者如果暂时做不到理论创新,还可以从方法创新入手——方法创新工作同样可以做出大贡献。
他还特别提醒:真正重要的成果需要时间去沉淀。
诺奖得主的代表性论文,从发表到获奖,往往需要20–30年。短周期的评价机制,不利于真正的创新。
方法创新与理论创新,如同创业与创新——一体两面,相互成就。